《王柏皓专栏》回顾过去的不义记忆,才有能力承诺往何处去

所属栏目:A慧生活 2020-06-10 22:50:50 来源于:http://www.msc469.com
《王柏皓专栏》回顾过去的不义记忆,才有能力承诺往何处去

和解(die Versöhnung)与原谅(die Verzeihung)的差异。

在遭逢纳粹闻所未闻之恶后,四周向鄂兰袭来的是法律上究责的无能为力以及德行上受尽溃败的受困感,这种受困感在她早期思想札记当中相当明显。虽然她在 1940 年代开始追溯极权主义之前的各种历史转捩点,但是到了 1950 年代困惑着她的却是,要如何和解(die Versöhnung)?特别是犯下种种不义行径、或者在旁拍手叫好的人们,他们之后所要乘载的负担。「欧洲人如何再重新一起共同生活?」始终萦绕在鄂兰的思考当中,直到在 1958 年《人的境况》(The Human Condition)以及历经三年编订的《行动的生活》(Vita activa)中,才逐渐刻画出彼此共同继续生活下去的关键动力-「承诺的力量」(die Macht des Versprechens)。

而鄂兰从四零年代一直到六零年代的思考轨迹当中,她描绘了她所特别关注的焦点:和解(die Versöhnung)与原谅(die Verzeihung)之间的差异。并以此作为提出「承诺的力量」概念之前的省思。本文也希望藉由审视这些概念,替目前风雨飘摇的促转会挖掘再起的根基。

我们可以从辞源学上理解和解与原谅或谅解的差异开始探讨起。首先,在现代法文 pardon 当中就富含了古典意义上的请求宽恕或者原谅,这在现在意味着对自身行为感到歉疚并请求宽恕。前音节 par 意味着方向性以及「以什幺样的名义」,后音节 don(le don)代表着赠礼或上天给予的天赋,两者合一就是「以上帝之名赠与的天赋」,pardon 就默认了宽恕这项能力具有先天的意涵。

在德文当中也有指向先天意涵词彙的谅解(ver-geben),但也有别于上述词源的原谅(verzeihen),它的词源具有放弃(der Verzicht)的意思。于是我们终于得知,为何黑格尔在《精神现象学》(Phänomenologie des Geistes)当中会说,原谅就是放弃偿还现有的罪责,同时也意味着放弃了行动以及言说(实践Praxis)的原因。

然而,无论是原谅或者谅解,都与鄂兰的和解(die Versöhnung)概念相去甚远,因为前面两者对于鄂兰来说都隐含了两种特性:其一,因为是先天具有的天赋,所以就如同上帝赦免(die Gnade)一样,不论受害或加害者,都失去了他们的在场,无从介入罪责的清偿。就好像父母对小孩的原谅,是基于小孩未能思虑周全,因此放弃了向他们要求对大人的惩罚,而仅仅是忽悠过去(vorübergehen)。

为谋求与小孩彼此之间亲暱关係的延续,父母将对小孩的报复解消,因此是构成先天且无条件上对下的、具有不平等意涵的原谅。再者,前面两者都具有一笔勾销的内涵,如同上帝赦免了你的罪(如同父母对孩童的谅解):只要一原谅,一切的历史时间就会重新开启,过去的不义都将逝去,余下的只有执行不义以及遭受不义两个状态之前的时间。由于是先天天赋的宽恕能力,所以在此宽恕的关係上,遭受不义者将无条件地宽恕执行不义者。然而这是否只是延宕了报复的时间?或者只是放弃不义者罪责的偿还?而新的历史时间真能在毫无过去的历史积累下,重新打造一个正义且彼此承诺的政治空间吗?鄂兰基于这些忧虑,找出了别于上述意义的和解。

然而和解(die Versöhnung)与原谅(die Verzeihung)对鄂兰来说也并非相互对立,因为和解(die Versöhnung)的反面是沉默以及忽悠过去的迴避目光(der abgewendete Blick),但和解是独立于上述反面的可能性,要与现实和解。

但和解则不然,和解指涉了对过去不义的正视,并且是基于理解过去而诱发的行动;它必须重新肯认自己身上背负着的遭受不义或执行不义(端看你是受害者还是加害者),严肃地「绽开」对上帝赦免的想像,并对所有的不义进行判断,最终不必再假借上帝愤怒的名义报复他人,也不必再假借上帝的赦免能力来与现实和解。

因为奠基在面对过去,这驱使了和解具有能去遗忘或去记忆这样自我选择的性质,儘管对鄂兰而言,这样一来对未来将无可估量(unberechenbar),但是却得以避免面对极端恶(Das radikal Böse)之后,道德溃散以及律法无所适从的困窘。相较于基督教「所有人生来都有罪的」的旧重负,我们必须面对不可估量的新重负(die Last),因为它不再是如同基督教原罪观那样,是被给定之物(das Gegebene),因此我们没必要选择去将最终的裁决权留待最终审判的降临,而是秉持过去不被忘记的意欲(Nicht-vergessen-Wollens,不想要过去被忘记),追求尼采所宣称的自由人(der Freie Mensch):一个掌握自身的价值尺度(Wertmass),并坚定地许诺了直面命运(gegen das Schicksal)能力的人。

和解对鄂兰而言是重新掌握过去加诸自身的不义或执行不义的记忆,并从中自我创造出彼此得以承诺的自由人,因为我们已不再受制于他者附加的记忆,也不再处于上对下的、一笔勾销式地放弃承担的原谅关係之中,而是积极地去掏选不愿意放下的过去。

基于上述的和解意涵,我们就可以得知,当前促转会的作为正是和解得以实现之前的具体实践,因为我们得以共同掏选记忆。它也许诺了我们的未来。它既不是解消了遭受不义或执行不义的过去,也不是彷彿一切悲剧只要透过上对下的赔偿就会消逝的过去,而是一场我们想要一起记得的悲剧。此刻,我们肩负的不再是纯粹悲愤的重负,因为我们决定承担所有遭受不义以及执行不义的责任,所以我们能允诺彼此,要在正义匮乏的岛屿走下去。

《王柏皓专栏》回顾过去的不义记忆,才有能力承诺往何处去

由想想论坛授权转载。原文标题:和解的系谱学:和解和原谅有何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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